东北抗日联军纪实（27）杨靖宇夜渡辉江，三打顽伪邵本良

2025-02-04 07:34

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第1独立师成立后，南满地区的武装抗日烈火越烧越旺。随着斗争形势的发展，以磐石为中心的抗日游击区成为日伪当局注目的地方。日本关东军司令官菱刈隆叫嚣：'杨靖宇执拗反日，造成皇军心腹大患，南满地区势必成为治安肃正重点。'

驻吉林省的日本关东军第10师团长广濑寿助收到菱刈隆的命令后，亲自到磐石察看，炮制作战计划，并电请增加兵力。

菱刈隆下令抽调奉境守备队、吉林南营日军2000人，奉天警备司令部所属伪满军8000人，吉林海龙等县伪满军2000人，计12000人归第10师团序列或战时予以协助。敌人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用大兵'围剿'的方式，将上述地区的所有抗日武装一网打尽。

1933年10月初，广濑寿助率领万名日伪军对以磐石为中心、方圆约一百公里的地带进行大包围，一点点由外向内压缩，不让救国军'漏网'。在包围圈内，日军二三百人为一队，数队并进，有炮兵和飞机相配合，对重点目标逐个实施攻击。间或再以日军骑兵大队向包围圈中心地带来回兜围；同时，出动飞机数架在游击区上空盘旋，投掷炸弹，以配合地面部队作战。

各抗日义勇军和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第1独立师每天都在与日伪军浴血搏斗。10月间，杨靖宇所率独立师司令部与保安连曾3次因遭敌人袭击而相互失散，后来才又重新集结在一起。独立师第3团曾两次受到日伪军进攻。一些义勇军在装备精良的日伪军进攻下遭到失败，一些部队自行解散。

不仅如此，日伪军在游击区内大肆施行'白色恐怖'政策，从政治、经济等方面封锁抗日武装，开始建立保甲制度，修筑警备道路，到处烧杀、血洗、搜山、抢掠，以种种威逼手段，妄图使群众与抗日军相对立。在游击区内，在每距十几公里处，都建有一处日军营垒。日伪军通过修筑公路、盘查行人、清查户口、布置侦察等方法，'探知'抗日军和中共地下党组织、抗日群众组织的活动情况，尔后便以逮捕、屠杀、纵火等极其严酷的手段加以镇压。凶残暴戾的日本侵略者在磐石镇、烟筒山两地，于一周之内即屠杀抗日群众三百余人。在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第1独立师活动的区域玻璃河套、拐子坑、伊通、磐北、磐东等地，日伪军的镇压则更是残酷。在拐子坑，日伪军将全村参加反日会的群众一起逮捕、监禁，党员全被杀害。在西昌子一带，日伪军屠杀二百余人，其中一次竟屠杀40人之多。在其他各村屯，只要精神一点的农民就被怀疑是抗日军而被杀害。日伪军若见到朝鲜族人更是不由分说，见一个杀一个，即使是80岁以上的病人，亦难于幸免。许多男女老少不得不远离家园四处逃命。

日军'讨伐'过后，街头陈尸达二千余具，平均每一个参加'讨伐'的日军就杀害了一名中国人。南满大地上，一时腥风血雨，不见天日。

在此次日伪军疯狂的围攻中，磐石县的玻璃河套、拐子坑、磐东及伊通等地方的中共党组织和群众抗日组织都不同程度地遭到破坏。朝鲜族党员的活动更是异常困难。中共磐石中心县委本身也陷于极端困难的境地。有的县委委员牺牲了，有的去外地活动，个别的经不起斗争考验潜逃了，县委领导力量被削弱。县委机关不得不由玻璃河套移至磐北。

日伪军在用武力残酷进攻人民革命军和义勇军的同时，对非党抗日武装，则施以军事镇压和政治诱降两套手法。在日军的强大压力下，抗日山林队'三江好'首先被诱降，等他们走出山林隐蔽地，向日军放下武器之后，日军突然变脸，用数挺机枪将其全体屠杀。日军也并不十分相信参与'讨伐'行动的伪军，对他们严密监视，一旦怀疑哪支部队'不可靠'，就毫不犹豫地将其缴械。

杨靖宇以超乎常人的冷静迎接了日寇的这次'大讨伐'。在数十倍于我的敌人面前，他率领独立师各部，联合其他抗日山林队，避实就虚，积极灵活，到处寻机会打击敌人。日寇集结重兵进攻玻璃河套，他就带部队去袭击进驻西吉昌子的敌人。发现日军已有了准备，他放弃原定计划，迅速转移到磐西，去攻击八棵树屯伪军营地。

没过多长时间，面对敌人的凶残'讨伐'，杨靖宇感到不能再这样留守游击区，坐以待毙，让敌人耗尽独立师的力量。这天，在山林宿营地，杨靖宇召集干部开会，研究今后作战问题。他说：'为了冲破日伪军的围攻并扩大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第1独立师的实力，开辟新的游击区域，我的意见是独立师主力跨越辉发江，进入江南地区辉南、柳河、金川、通化一带开展游击活动；留部分人马继续在磐石游击区，即磐石、伊通、桦甸等地活动，开展对敌斗争。'说到这儿，他环视了一下全体干部，然后又说，'为了加强县委力量，我建议将团省委巡视员傅世昌调到县委工作，省委巡视员金伯阳随独立师活动，在部队内开展党的工作。'

听完杨靖宇的讲话后，大家一致赞同。李红光说：'杨师长，你就下命令吧。'中共磐石中心县委的领导人也表示说：'我完全赞成老杨的意见。'

杨靖宇见大家都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站了起来，说：'我命令：独立师司令部率领保安连和第3团跨越辉发江，进入江南地区开展游击活动；第1团继续留在磐石地区开展对敌斗争。过江的部队，立即着手准备，10月27日出发。'

1933年10月27日，杨靖宇率部从玻璃河套附近的大、小生财沟出发，当晚在磐石南部黑石镇附近涉越辉发江，挺进东边道。

东边道，是一个历史地理概念。1914年，北洋政府公布法令，将东北划为3个省，下设10个道，东边道是十道之一，隶属于奉天省管辖，包括20个县。日伪时期所说的东边道很不固定，一般是指辽宁、吉林的兴京（今新宾）、清原、宽甸、桓仁、临江（今珲江市），通化、辑安（今集安）、长白、抚松、濠江（今靖宇）、海龙、辉南、柳河等县。

这天晚上，刺骨的西北风直往脖子里灌。天边挂着上弦月，投下一层淡淡的白光，使人觉得更加阴冷。

杨靖宇带领部队轻装疾进，来到辉发江边。由于刚刚落过一场雪，江南冻上一层薄冰，没有桥，也没有船。杨靖宇走到岸边，仔细观察了河床的情况，水不太深，可以涉水过去。他便集合部队进行动员：'同志们，这江，咱们今晚一定得过去。大冷天，弄不好要把人的命拉走，可咱们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它是拉不去的！'他望了一眼贴身站着的警卫员李光和小圭，接着说，'这样吧，咱在前面趟路，大伙跟上。咱的马就让小李、小圭骑，他俩还是不成年的孩子。'

李红光赶紧插话说：'咱的马让出来！'

说完，杨靖宇一纵身就跳到里，李红光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用枪托敲打冰层，江面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战士们一见师领导先下水，噗噗通通都往江里跳，不大工夫，全体指战员都过了江。到了岸上，大家冻得直哆嗦，杨靖宇便喊：'千万别停，赶快跟我跑！'风一吹，战士身上起了声响，原来衣服结上冰了。杨靖宇一边跑，一边笑着对警卫员李光说：'小鬼，要不是打鬼子，一辈子也捞不到这身冰衣裳穿吧？'

就这样，部队胜利渡过辉发江，挺进到金川县（注：现已被撤销，大部分划归辉南县）境内，跳出了一万二千名日伪军织成的重重'死亡之网'。过江后，独立师继续南下。杨靖宇一路上到处出现，召开群众大会，宣传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建立地方反日会，扩大队伍，处决汉奸卖国贼。在东边道各路义勇军被日寇'剿灭'之后，这支共产党抗日队伍的出现受到了群众的热烈欢迎，不少人为部队杀猪宰羊。在海龙境内，杨靖宇与王仁斋的海龙游击队和苏剑飞的南满游击营会合。按照省委指示，他将前者编入独立师序列，称'江南游击第一连'，留在柳河一带开展活动；出于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原因，他让苏剑飞的南满游击营继续打非党抗日武装的旗号，留在海龙一带开辟游击区。他又将独立师政治部主任宋铁岩派到这支队伍里任政治委员，加强思想政治作。

但是，杨靖宇大张南进的目的并没有马上达到。一方面，独立师第1团和少年营仍在磐石境内战斗；另一方面，日伪军还在大量围歼那里的非党抗日武装。因此，独立师跳出敌人包围圈后并没有很快将'讨伐'磐石地区的日伪军吸引过来，杨靖宇也就无法按原计划重返磐石，捕捉战机，在打击敌人的同时保卫那里的根据地。但敌人没有马上追过来也给了他新的机会，杨靖宇审时度势，果断决定改变原计划，就地在柳河、通化间展开作战活动，先打敌伪重要据点三源浦，再打另一个重要据点孤山子，扫清这一地区的敌伪武装，开辟新的抗日游击区和根据地。

守三源浦一带的是伪军混成第6旅独立第3营。营长邵本良出身绿林，'九一八'事变后随原东边道镇守使于芷山投敌，是一个铁杆汉奸。

提起邵本良，南满人民没有一个不咬牙切齿的。'我要是说谎，出门碰上邵本良。'东边道的老百姓，常拿这句话发誓。

邵本良原来是一个胡子头，干了二十多年土匪，还做过东北军的团长。'九一八'事变后，他摇身一变，又成了伪军的团长。日本鬼子看他是个忠实的奴才，不久就封他做了东边道的少将'剿匪'司令。他诡计多端，比日本鬼子还棘手。日本鬼子虽然枪好、炮多，有武士道精神，但打山地游击战不行。抗日游击队员们瞧个机会狠狠地揍他们一顿，往原始大森林里一钻，日本人就找不着游击队了。邵本良可不同，他是钻山林的老手。他的兵多是土匪出身，每人一把刀，一进林子就砍路标，怎么转，也迷不了方向，终究能找到路。冬天下了雪，游击队员跟日本鬼子打完仗，钻进林子，把雪地上的脚印一扫，鬼子就跟踪不上了。可是，这办法同样也迷不住邵本良，抗日军就是把脚印扫掉，他还会找上来。邵本良凭借装备精良，有日本人做后台，在东边道地区无恶不作。因其据有三源浦、凉水河子、孤山子等军事据点，并派有重兵防守，所以，从独立师直到抗联第1军和他磨了三年多，才最后把他消灭掉。其他小股的义勇军根本不敢轻易和邵本良作对、开战。

杨靖宇刚刚过江，就碰上了一个狡猾的对手。

在伪军军官圈子里，邵本良被称为'智多星'。这不，听说杨靖宇的队伍过了辉发江，邵本良一点儿也不着急。相反，他还觉得他在日本主子跟前立功的机会到了。

'杨靖宇？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们从江北被打跑到我的地盘上，不是给我送旭日勋章嘛！'他哈哈地笑着，踌躇满志地对部下说。

邵本良火速逆着杨靖宇南下的方向派出了几名探子。探子将他们探听到的杨靖宇就要东取凉水河子的消息带回来给邵本良。

邵本良这会儿正在宴请日本指导官英俊志雄吃早饭。他刚从三源浦出来，回到县城，稳坐军中帐，自以为高枕无忧，全然不知杨靖宇已率军到达柳河县境6天了。

'干！''干！'二人正在你一杯我一杯地痛饮。

'旅长！旅长！不好了！'这时，情报探子冲进屋子大喊道，'杨靖宇大兵开到了柳河县境，据……据说今晚就来攻。'

'好哇，这个杨什么真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啊？'邵本良生气地说，'让老子给他点儿厉害瞧瞧！'

他命令传信兵火速回三源浦老窝：'留9连和警察中队驻守，其他都调出来，支援凉水河子的弟兄们去。'

殊不知，自负的邵本良遇到了'打猎高手'，中了杨靖宇的声东击西之计。

原来，杨靖宇跟李红光、曹国安一起商量如何打赢这场仗。柳河县凉水河子、三源浦都是邵本良的心腹之处，凉水河子相对薄弱。最后三人一致同意兵分两路，一路奔柳河县凉水河子，一路开向三源浦。先打凉水河子，这样邵本良一定会带兵出来援救，再乘机攻下三源浦。

杨靖宇含笑道：'古有兵法三十六计，此乃调虎离山之计！'

李红光轻蔑地说：'那邵本良哪里称得上是只虎？充其量不过是只狗，卖国的走狗！'

'那就叫调狗离窝吧！'杨靖宇打趣道。

第三天早上，独立师沿着蜿蜒的龙岗，开进了柳河县老鹰沟。到了第7天头上，杨靖宇、李红光、曹国安带着300名独立师战士向三源浦快速挺进。王仁斋带着300名战士从海柳向柳河县凉水河子进发。

1933年12月10日，杨靖宇得知三源浦敌混成第6旅第7团大部都已调出后，他率领独立师二百多人，于晚6时许，突然向三源浦发起进攻，镇内敌兵乱成一团。经激战，敌兵溃散，三源浦即被独立师占领。

战斗中，击毙正在此地的日本驻通化领事馆总稽查及3名汉奸，俘虏伪军二十余名，捣毁伪满铁路工程局和当地伪警察署，焚烧伪满军营房十余，马厩多间，缴获棉被、冬装及其他军需物资，解决了部队冬季给养和群众的食盐问题。

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第1独立师占领三源浦镇后，沿街张贴许多抗日反满标语、布告，并召开群众大会宣传共产党的政策，阐明人民革命军抗日救国、收复失地、不当亡国奴的宗旨，受到群众拥护。

再说邵本良听到杨靖宇围攻凉水河子的消息后，飞身上马，亲带二百多骑兵，朝离柳河县城50公里远的凉水河子奔去。他哪里知道，自己正中了杨靖宇的'调狗离窝'之计。

疾驰了一个多小时，邵本良总算赶到了凉水河子老窝附近，迎面遇到了凉水河子据点的守军中队长。那家伙滚下马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旅……旅长，三源浦来电话，那里被杨靖宇包围了，快派兵！……'

邵本良气得直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老窝凉水河子变成了什么惨相，便急忙掉转马头，冲着马屁股狠狠地抽了一鞭，那马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叫，又朝着来时的路奔回。邵本良口中不住地骂道：'混蛋！杨靖宇，我就不信你会分身法！'

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飞奔，邵本良带着他的骑兵终于赶到了三源浦。一到地方，邵本良呆住了，满眼望见的是伪军的尸体，一地的流血断臂残肢，未灭的硝烟，熊熊燃烧的营房；听到的是伤员的呻吟，痛苦的叫喊……

此时，杨靖宇又带着队伍折回凉水河子，和王会斋会师。先前的战术是对凉水河子围而不攻，打而不歼，主要是牵制住敌人，故意等邵本良出动救援，然后趁机夺取三源浦。这回可是绝不手软，趁邵本良在三源浦，独立师又一举攻下了凉水河子。

那邵本良起初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结果被杨靖宇牵着鼻子走，'人不下鞍，马不停蹄'，顾头不顾尾，两头没了命。等他明白过来，凉水河子、三源浦早已成了一片废墟。邵本良气得像死了亲爹一样，浑身直抖，差点晕了过去。无奈之下，他只得再率二百多疲惫不堪的骑兵返回柳河县城。

邵本良老窝被掏，凉水河子后勤基地被毁，他大丢其脸，急于报复。

这天，邵本良的探子再次得知杨靖宇要二攻凉水河子。老谋深算的邵本良汲取了调虎离山的教训，只令凉水河子守敌坚守，并派部分兵力驰援，自己坚守柳河县城坐镇指挥。不料，兵不厌诈，杨靖宇再施声东击西之计，先在凉水河子城外虚晃一枪，又分兵佯攻作木台子。弄得邵本良将信将疑，不知如何办才好，只得令各处守军加紧防范。趁邵本良犹豫不决之际，杨靖宇却于此时会合从海龙赶来的苏剑飞游击营，突然向东方急进，兵临东边道重镇八道江。

八道江是通化、临江、濠江、金川、柳河诸县的交通要冲，街长3.5公里，有伪军两个连防守，筑有大、小炮台多座。1934年1月17日夜晚，杨靖宇和当地义勇军多部兵分三路，向该镇发起攻击。伪军发现时，满街都是左臂缠着白毛巾的抗日军了。只是因为镇内炮台坚固，抗日军没有重武器，炮台内的敌人才没有被彻底消灭。天亮时，杨靖宇果断命令各部撤出，向西回师小荒沟。

这一仗，尽管打得不甚理想，缴获也不多，但是进攻八道江，使敌人受到了极大震撼。

八道江战斗后，邵本良仍咬着独立师不放，八天同独立师打了四仗。结果是什么也没捞着，又死伤五六十，其中也有不少日军死伤。向来十分狂傲的邵本良被打得蔫头耷脑，悻悻地不得不承认：'我就够鬼的了，独立师的杨司令，比我还鬼！'